酉時正點(下午五點),殘陽將梳枝染成了淡金,檐角垂著薄薄的冰凌,暮云壓的極低,北風呼呼的吹著。
梨香院內的空地上,薛蟠穿著一件紫貂大氅,正不耐煩地踩著腳,呵出的白氣在寒冷的夜空中彌漫。
薛蟠的腰間,還挎著一柄鑲寶石的佩刀,在院子當中來回走動,嘴上喃喃自語的道:“璉二哥,他怎么還沒來?”
薛姨媽和薛寶釵滿臉無奈地看著自家的活寶,薛蟠右手摁在著刀把上,努力擺出一副我是高手的樣子。
寶刀佩戴在他身上時,沒能增添威武霸氣,反而看起來,有幾分滑稽可笑。
薛姨媽、薛寶釵也不知,這貨什么時候,買了一把寶刀。
薛寶琴站在薛姨媽的身后,也強忍著笑意。
“璉二哥,怎么還沒到?”他扭頭問身旁的丫鬟,“這都什么時辰了!”
丫鬟道:“大爺,您與璉二哥約好的是酉時,如今也剛剛到?!?/p>
話音未落,賈璉終于來了,穿著一件玄色狐裘,頭戴暖帽,神色從容。
賈璉先跟薛姨媽問好,薛寶釵、薛寶琴也給賈璉問好。
“薛兄弟,久等了?!辟Z璉看到薛蟠佩戴寶刀,有些驚訝。
薛蟠咧開大嘴笑著道:“璉二哥,咱們這就出發吧,今晚上,要配合環哥兒,的收拾這些人,讓他們不敢再對我們的買賣,起什么壞心思。”
賈璉、薛蟠告別薛姨媽,出門去寧榮長街的香料鋪子。
薛家準備了二十五名隨從,賈璉也帶了二十個手下。
準備妥當,薛蟠就揮手示意出發。
車隊緩緩啟動,車輪壓在凍硬的土地上,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。八架輛馬車中,只有第一輛,裝了燕王府要的藥材,后面的馬車則是空的,外人以為這是要去拉香料的。
八架馬車排成一列,車轅上掛著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,投下晃動不安的光影
就在車隊離開香料鋪子不久,幾條黑影從街角的暗處閃出,有的是騎著馬,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。
......
與此同時,順天府衙,莫信的值房內,他坐在太師椅上,神色凝重。
面前站著兩人,一個是順天府推官古田,身材矮壯,面色黝黑,另一個是石家老大石楦,身著戎裝,腰佩軍刀,眉宇間透著行武之人的彪悍。
“消息確鑿?”莫信緩緩開口,“薛蟠和賈璉,帶著車隊出城了?”
古田躬身道:“卑職派去的探子親眼所見,薛賈二人帶著四十多名隨從,八輛馬車,剛從香料鋪子出發,看樣子是要出城去運貨?!?/p>
莫信點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冷光:“這次務必人贓并獲。薛家是皇商,賈府就不用說了,宮里還有一位皇妃,此次行動,如若不能抓到實證,我們會很麻煩了。”
古田道:“他們應該是沒想到,咱們盯上他們出城采購香料,這次咱們有石百戶相助,定叫他們插翅難飛?!?/p>
石光珠的嫡長子石楦,在京衛中任百戶已經兩年了,正六品武職,負責京郊附近的巡邏與治安,手下有一百一十二人。
石家老爺子去世,石光珠作為兒子守孝三年,石楦是孫子,是守一年。
石楦拍了拍腰間的軍刀:“我手下集了手下的兒郎們,再加上古推官帶的一百衙役,咱們兩百人對付他們賈家與薛家的四十多人,還有城外的走私匪徒,相信也是綽綽有余的?!?/p>
莫信語中帶著寒意,道:“石世兄,古推官,咱們一定要等他們交易的時候,再動手,不僅要抓薛蟠和賈璉,連那些走私香料的人,也要一網打盡,不論他們是什么身份。”
能在京城附近走私香料,哪里可能沒一點關系,這些走私香料的匪徒,背后有一兩名朝廷的重臣,莫信、古田、石楦都不覺得意外。
古田會意:“莫大人,卑職明白,要抓就抓個徹底,讓他們無從抵賴,不論這些匪徒說認識什么人,都不理會,我們先抓回來再說?!?/p>
石楦忽然想到什么,皺眉道:“莫大人,如若賈璉和薛蟠帶的人,或者走私香料的匪徒,他們不束手就擒,還要頑抗?我們該如何………”
莫信轉身,玉扳指在燭光下泛著幽光:“所以,咱們才要多帶人手,石世兄,咱們是去查走私香料的匪徒,他們若是敢抵抗,咱們不用留手,直接動手。”
想起那晚,在薔薇樓門前,賈環帶人,打翻石家人的場景,足足五十多人,哀鴻遍地??!
莫信咬牙的道:“咱們出發?!?/p>
很快,順天府衙后院,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,加上石楦的人,兩百人的隊伍悄無聲息地集結完畢。
京衛的官兵們手持長槍,腰挎弓箭;衙役們則拿著腰刀和鎖鏈,個個神情肅穆。
古田翻身上馬,對石楦道:“石百戶,你帶官兵先行,我帶著衙役跟在您后邊。我帶著衙役隨后,等他們交易到一半,一起殺出?!?/p>
石楦點頭,軍刀出鞘半寸,寒光乍現:“古大人,放心吧,讓他們一個人也跑不掉?!?/p>
而此時,薛蟠和賈璉的車隊已經出了城門,正沿著官道向西北而行。
剛出來的時候,薛蟠還騎在馬上,他覺得有了這寶刀,還坐在馬車里,有些不合適。
可騎馬出來不久,薛蟠覺得屁股有些疼,又坐回了馬車,將寶刀除下放在馬車里,舒服的躺著。
算了,高手應該也有坐馬車的,薛蟠是一個對自已很寬容的人。
薛蟠嘴里哼著小調,心情很是歡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