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柳湘蓮先來到,一身月白色錦衣,外罩棉袍,英氣勃勃。
賈琮、寶玉、賈蘭、秦鐘是一起來的。
賈琮與寶玉走在前面,秦鐘、賈蘭緊隨其后。
賈琮笑臉盈盈,嘴上不停的說著什么話,寶玉一臉便秘不舒服的樣子,后面的賈蘭捂嘴偷笑。
“寶玉,今日出來,你可不能厚此薄彼,往常都帶秦兄弟出去玩樂,吃香的,喝辣的,今晚也要帶我與蘭哥兒見見世面。”
“不怕寶玉你笑話咱們倆,蘭哥兒如今年紀也不小了,他可是你親侄兒,我和他可是沒見識過。”
“可不能小氣,什么歌姬、舞女、還有什么戲園子的小妞,庵子里的俏尼姑,給我們倆安排什么,我們都不說什么。”
進了正廳,寶玉終于可以擺脫碎嘴子賈琮,見賈琮坐在賈璉身旁,賈蘭去賈環下首。
寶玉坐到柳湘蓮旁邊,秦鐘只好和薛蟠挨著。
“柳兄,有些日子,沒和你飲酒了。”
“寶玉,是有一個多月了,年關近了,最近差事忙一下,過年就好一些了。”
“柳兄,過年能有幾日休沐?”
“有五日,但是過年需要與兄弟們輪流值日。”
“到時候,我來做東,約柳兄飲酒,柳兄可不要推辭?”
“好說,寶玉相約,如若有空,一定到。”
薛蟠眼中露出熾熱的目光,貪婪望向秦鐘,一閃而過。
“管家,貴客都來了,快些上菜吧,別怠慢了客人。”
管家高聲答應了,不一會,幾名丫頭馬上魚貫而入,冷盤四碟,胭脂鵝肉、糟鴨舌、拌酸辣蓮藕、醬肉。
熱菜也陸續擺上桌,蟹粉獅子頭、紅燒魚、燒鹿筋、燴三鮮、文思豆腐、羊肉蘿卜………,菜肴擺盤精致,香氣撲鼻。
側院的客廳,也擺了兩桌,薛蟠的管家招待賓客身邊的管事和隨從。
賈環身邊的賈蕓,賈璉的親信興兒、寶玉的李貴、茗煙,賈琮、賈蘭、秦鐘的身邊長隨,這些體面的人,坐一桌。
…………
夜色闌珊,榮國府東邊王夫人的院里。
一棵大樹,北風中搖曳,被雪壓得佝僂,黑影投在窗紙上,張牙舞爪,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鬼。
佛堂內,一盞青燈如豆,昏暗的光線下,鎏金的菩薩佛像,眉宇間的慈悲被陰影遮住了一大半,增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氛。
王夫人坐在蒲團上,雙手合十,指間的沉香木佛珠已經摩挲得油亮。
禮佛跪拜自然是更加虔誠,王夫人中年發福,只有上香的時候,意思意思拜一個,平時在佛堂內念經,都是坐著的。
王夫人不喜歡太亮的燭火,不喜燈光照清了她臉上每一條細紋。
青煙從香爐里裊裊升起。
王夫人念完一遍經文,微微睜開眼。
“寶玉也去了薛蟠的新宅子,飲酒了?”
站在陰暗處的金釧站出來,道:“太太,寶二爺去了,和琮三爺、蘭哥兒、東府大少奶奶的兄弟,秦少爺一起去的。”
王夫人微微皺眉,問道:“環老三呢?不是說,也請了他嗎?”
快過年了,上次蘭哥兒遇襲的事,讓賈母很擔心,這些日子,基本上不給寶玉出門。
知道薛蟠在二進小院請客,賈環、賈璉也去,才同意給寶玉出門的。
“回太太,璉二爺與環老三一起出門的,他們比寶二爺他們,要早半個時辰去薛家赴宴。”
王夫人冷哼一聲,道:“下面一直有傳言,環老三、璉哥兒和薛家合作干了不少買賣,這是年底了,請他們去拿分紅銀子?”
這妹妹(薛姨媽),自已是白照顧了,自從薛家進京,是自已給了梨香院給她們孤兒寡母住,用賈家的勢力庇護她們。
為何,薛家都沒一點感恩之心?
如今,竟然和自已不對付的人,走到了一起?
“太太,那邊院子的人傳來消息,過了年,二老爺就要找大媒,去保寧侯府給寶二爺提親了。”
“嗯,讓你去打聽保寧侯府,前幾年大小姐出嫁的事,問得怎么樣了?”
賈家看上的是保寧侯的嫡次女,幾年前,嫡長女已經出嫁。
金釧道:“太太,保寧侯府夫人是個好生養的,總共生了四個,兩男兩女,保寧侯家底不是很厚,府里還有三名庶子,聽說嫡長女出嫁,給了兩個鋪子,還有三四千兩銀子,還有一些金銀細軟、綢緞。”
王夫人稍稍皺眉,道:“堂堂侯府,怎么才………”話說了一半,就止住了。
王夫人腦子想起,當年賈敏出嫁,十里紅妝的盛況,當時榮國公府尚在鼎盛,公爵手握重兵,也得太上皇圣眷。
賈敏都能帶著二三十萬兩銀子嫁人(王夫人猜測),如今到寶玉娶媳婦,對方卻只帶區區三四千兩銀子?
嫡次女的排面與嫁妝,一般是不能超過嫡長女。
金釧安慰道:“太太,寶二爺是咱們老太太最疼的孫兒,到時候分家,一定會給寶二爺留足體面的。”
聽金釧這話,王夫人更生氣了,賈環沒出息之前,賈母根本不會考慮他。
賈母的私產,極有可能七八成都留給寶玉,其他人分剩下的兩三成。
如今環老三成了狀元郎,連帶著探春、蘭哥兒都入了賈母的眼。
這些人指定也要分走不少,到最后,老太太的私產,寶玉恐怕都不能分一半。
保寧侯府嫡次女的身份,自然清貴,配得上寶玉,可是她這陪嫁也太單薄了吧?
唉,如果夏家出點事,沒了皇商的身份,夏家千金說不得能嫁給寶玉做妾,就好了。
王夫人心里雖然更喜歡薛寶釵,但是薛家越來越好,薛蟠得了世襲的武職,再惦記薛寶釵給寶玉做妾,就有些不切實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