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六,賈家來了兩批客人。
霍家老大霍知言,和最小的老六霍知微。
另外還有陳耀祖。
昨日,賈環被彈劾,陳耀祖、林景行、莊水兒人微言輕,朝堂上說不上話。
慶幸的是太上皇、皇上英明,賈大人才免于被小人算計。
經過陳耀祖、林景行、莊水兒三人商議后,陳耀祖代替他們來賈府看望賈母,以示他們翰林院同僚,對賈大人的支持。
之所以讓陳耀祖來,用莊水兒的話:老太太們都喜歡看長得俊俏的少年郎。
陳耀祖不是空手而來,還帶來了不少特產。
陳耀祖、林景行都是福建本地豪門,福建臘肉、風干肉,糟魚、魚干,腌制的芥菜酸。
福建的竹筍腌制閩筍干,海產品干蝦米、海鰻干、墨魚干、牡蠣干、還有橄欖蜜餞、豆干。
莊水兒是太原人,給了陳耀祖不少太原特產帶來賈府送禮,聊表心意,有太原的過油肉、臘羊肉,豌豆黃、金絲一窩酥、糖蒜。
賈母在榮慶堂接待了陳耀祖、霍知言、霍知微。
賈母還叫來了趙太太。
賈母和藹的與幾人閑聊家常,坐了一會,虛歲七歲的霍知微就有些坐不住了,期盼的眼神望向賈母。
賈母笑了,道:“琥珀,你帶微哥兒去惜春院里,喝一會茶吧,讓后廚找些好的點心給微哥兒嘗一嘗。”
霍知微自小就喜歡跟著姐姐,姐姐去世,心中很是想念,對惜春有種莫名的依戀,喜歡親近惜春。
霍知微虛歲七歲,才六歲,讓他去惜春院里坐一會,也無礙的。
聽了賈母的安排,陳耀祖有些不解。
“惜春”是何人?
為何小六子霍知微,聽到可以去見她,會喜笑顏開?
坐了一會,等霍知微回來,身后的丫頭捧著大包小包的禮物,小家伙滿臉笑容,有惜春送給微哥兒的糖果,也有給霍夫人與幾位哥兒的禮物。
賈母開口留要他們用飯,陳耀祖、霍知言婉拒了。
最后,賈家也有回禮,給他們帶回去。
………………
晨光熹微時,萬壽山行宮外的別院里,傳來嬰兒斷續的啼哭。
燕王側妃牛氏站在月洞門外,聽著隔壁的孩子哭聲,心如刀絞。
那是自已小兒子的聲音,聽下人傳,昨晚上就開始了,兩位少爺出現天花初期癥狀。
昨晚四更天,小太監就連滾帶爬地跑來通報給太醫,燕王的兩位小少爺,全都發熱了。
太醫院來的是張太醫,五十來歲,胡子花白,給小少爺把了脈,離開暖閣,來到院子外面。
燕王的王妃有一子,側妃牛氏有兩個兒子,此次感染天花疫毒的,是燕王側妃的兩個兒子。
二少爺,兩歲出頭,昨晚發燒,燒得臉蛋通紅,喂了藥湯之后,如今已經好了許多。
太醫給他又把了脈,脈象還算有力。
如今還睜著眼,掙扎著要起身,嬤嬤哄著,又喂了一些稀粥。
小的三少爺,還不滿周歲,年紀小,抵抗力差,病情更為嚴重,昨晚發燒,喂了湯藥,不見效果。
早上又給三少爺喂了一次,此刻,他昏昏沉沉地睡著,小身子一抽一抽,呼出來的氣都是滾燙的,情況非常嚴重。
院門外,布條蒙著口鼻的賈環,走到張太醫身側,聲音含糊的問道:“張太醫,兩位皇孫如何?”
張太醫出來,眉頭就再沒松開過。
張太醫壓低聲音道:“賈大人,二少爺這邊已經退燒了,身子開始出痘了,二少爺身子底子好,年紀也大些,用藥能吸收,只要撐過出痘,就會好一些。三少爺,情況不太好………”
“年歲太小,才十個月,臟腑嬌嫩,這熱毒來勢又兇。若用峻藥攻邪,恐傷根本,萬一受不住……若用溫和之劑托毒外出,又怕杯水車薪,熱毒內燃,實在是危險。”
下藥溫和的,沒效果,下藥過猛的,又怕三少爺年紀小,撐不住。
張太醫實在難以抉擇
“張太醫,如今,該如何?”
張太醫苦笑道:“賈大人,下官的意思,還是用溫和的方子,逐步加量,看看三少爺的反應。”
賈環想了想,道:“就按張太醫的先辦,只是……請太醫也要做好準備,如若真到了性命攸關之時,該換重藥,還是要換的。”
張太醫面色煞白,緩緩的點點頭。
太醫院里太醫,都必須過的一道坎。
宮里貴人病重,皇后或者皇子這種重要級別的人,太醫下最后的一個方子。
太醫開了重藥、猛藥,如若貴人撐不住,直接送走了?
只能期待皇上、或燕王仁慈寬厚,不予追究了。
所以,太醫院有的太醫,平日開藥方時,更傾向開一些溫吞水的方子。
沒了前途都是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