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鑾殿內,檀香繚繞,映著殿中肅立的文武百官,衣袂翻飛間盡是凝重。
吏部侍郎沈堅言的封城之議,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,瞬間激起千層浪。“封城可固京畿,萬壽山行宮遠離鬧市,太上皇后居此安穩無虞,實乃萬全之策!”
沈堅言躬身拱手,語氣篤定,目光掃過群臣,帶著幾分得意。
沈侍郎的諫言,使皇上的態度有了變化。
工部尚書率先出列,附和道:“沈侍郎所言極是!如今局勢微妙,封城能防微杜漸,太上皇后留于行宮,既免城中紛擾,又能保其清寧,臣附議!”
緊接著,御史大夫、戶部侍郎等一眾官員紛紛躬身。
“臣附議”
“臣贊同沈侍郎之見。”的聲音此起彼伏,殿內一時間竟形成一邊倒的態勢,人人皆是一副為社稷安危著想的模樣。
皇上已開始思考,派誰去萬壽山頒圣旨合適。
龍椅之上,皇上身著明黃龍袍,腰間玉帶束身,面容沉肅。
萬一蒙古細作已到京城周邊,太上皇后居于萬壽山行宮,如今若依沈堅言所議,封城之后,暫留其在宮外,確實能省去不少牽絆,也可避免行宮與京城間往返可能引發的變數。
微微頷首,皇上唇角微動,正要開口應允,聽得朝班之中,驟然響起一聲道。
“陛下,臣不同意。”
眾人聞聲側目,只見禮部尚書李清秋緩步出列。
深紫色官袍,須發微霜,卻身姿挺拔,目光炯炯。
當皇上尚是皇子之時,李清秋便已是皇子府的長史,數十年風雨相隨,忠心耿耿自不必說,更兼之智計深沉,每逢大事必有獨到見解,深得皇上信賴。
此刻他躬身諫言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穿透了殿內的喧囂。
“陛下,封城之事,關乎京畿百萬生民,更牽涉太上皇后的圣駕安危,此乃天大之事,萬萬不可輕易決定。臣以為,當請太上皇定奪。”
短短一句,卻如驚雷般在金鑾殿內炸響。
百官皆屏息凝神,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龍椅上的皇上。
皇上臉上的松動之色,驟然凝固。
李清秋的話,如同一記重錘,敲在他的心頭。
滿朝文武只想著局勢利弊與自已的安危,卻未深思皇上做此決策,終究是不妥的。
皇上瞬間醒悟過來:太上皇后的嫡母名分,擺在那里,即便初衷是為京城安全考慮,來日也難免落人口實。
歷史注重孝悌倫常,若被有心之人曲解為“不顧嫡母安危,將其置于城外”。有損自已的圣德聲譽。
封城,拋棄太上皇后的決定,皇上是萬萬不能做的。
去請示太上皇,由太上皇來決定,讓太上皇后暫住城外行宮,是最合適的。
皇上雙目冷冷掃下去,階下群臣的神色各異,沈堅言與先前踴躍附議的幾位官員,有的眼神閃爍,有的低頭不語。
皇上心底升起一股寒意,這些臣子,方才附和得那般痛快,卻無一人慮及此事背后的隱憂,無人真正為他這個君主的聲名、為皇家的顏面著想,所思所慮,不過是眼前的省事與自身的安穩罷了。
念頭流轉間,一個被忽略的細節猛地闖入皇上的腦中,吏部侍郎沈堅言也不時進出燕王府,應是燕王的人。
此刻留守在萬壽山行宮,隨侍太上皇后左右的,正是蜀王與韓王。
若此番封城,蜀王與韓王被困于城外行宮,萬一蜀王染疾,最大的受益者,豈不就是燕王?
如此一來,沈堅言的提議,便不單純,背后恐怕還藏著燕王的私心與算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