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知勁騎馬一路不停歇,追上賈環一行,已是第二日的晚上。
客棧房間內,傳達了皇上的旨意,賈環讓霍知勁下去休息,明日再啟程萬壽山。
賈環回頭望向雁七。
雁七嘆了一口氣,道:“沒想到,劉靖邊動作這么快,已經去到京城郊外。”
賈環道:“按照行程,兩日走山路,此時大雪紛飛,不大可能走三百多里,他們或許是那名天花患病者死在蔚縣山林之前,已經兵分兩路了。”
“賈侍讀,此去萬壽山要小心啊,萬壽山或許比去蔚縣更兇險。”
賈環點點頭,明白雁七的意思。
萬壽山外圍不止有蒙古細作,太上皇后、蜀王,還有三位皇子的女眷與皇孫們。
要防范劉靖邊等人禍害,又要保護好太上皇后她們,抓不抓得住劉靖邊不說,皇家子弟與王妃們,但凡有一兩位出事,都難以向皇上交差。
賈環也安排了,讓親兵去通知后面的秦遇、曹勃,明日一起開拔去萬壽山。
第二日,雁七、賈環就要分開。
賈環拿了厚厚的幾張紙,是昨晚上,按照自已所了解的,又不能太超前,嚴謹的寫下了天花該注意的事項。
…………
在我國歷代,天花出現很早,有明確歷史記載的是晉代。
天花初入,死亡率極高。
天花剛傳入晉代,被稱為“天行發斑瘡”“虜瘡”。
人群完全無免疫力,屬于首次大流行。
死亡率:輕癥患者死亡率有四成,重癥可達 七成到八成。
幾乎人人易感,兒童死亡率尤高,普通輕癥也“死者十之六七”。
感染了天花,還能活下來的人,就有了抵抗力,基本上一輩子都不用再擔心天花了。
到了隋唐,天花流行常態化,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疫情,經過多少代人的,天花成為常見流行病,人群開始有一定基礎免疫力。
平民百姓的抵抗力有所增加,死亡率也就開始略降。
唐朝之后,大夫開始系統治療天花(巢元方、孫思邈),護理與方藥改善,患者死亡率跌到三四成。
宋代兒科成熟,死亡率進一步下降。
錢乙、陳文中建立分期論治、順逆辨證體系,方藥與護理規范化。
這個時代開始,輕癥增多,(重癥)仍兇險,但整體存活率提升。
金元四大家(寒涼、攻邪、補土、滋陰)豐富治療思路,大夫辨證更精細。
治療個體化,對體虛、重癥患者救治能力增強,但無疫苗,仍屬高致死病。
明代開始有疫苗了,人痘接種出現,死亡率顯著下降。
明代中后期人痘接種術成熟推廣,是關鍵轉折點。
自然感染死亡率只有兩成了,
接種人痘之后死亡率:降至1%左右。
未接種者仍高風險,接種者基本安全,形成“免疫分層”。
清代人痘普及,死亡率大幅降低
官方推廣人痘,皇室、八旗、民間富商、士族廣泛接種,成為國家防疫制度。
接種后死亡率:0.5%–1%,接近現代疫苗水平。
但是,人痘也只有富人才有錢接種,比如京師與江南等富庶地區,死亡率低;偏遠地區仍高。
等到牛痘的傳入,比人痘更為安全有效,天花疫情就很難流行起來了。
這種情況僅僅是中國,天花對外國,尤其是土著人群,死亡率還是很恐怖的。
天花病毒起源于歐亞非大陸,在舊大陸流行數千年,人群通過反復感染與自然選擇,形成群體免疫。
美洲、澳洲土著從未接觸過天花病毒,體內無任何抗體,屬于“免疫處女地”。
病毒進入后無任何阻力,幾乎人人易感,且多為重癥。
無醫學體系:不懂治療、護理、隔離,患者只能硬扛。
無隔離意識:患者與家人、族人密切接觸,加速傳播。
群居生活:部落聚居,人口密集,一旦傳入,迅速全族感染。
北美印第安人:部分部落死亡率90%以上,幾乎滅族。
澳洲原住民:塔斯馬尼亞土著因天花等傳染病徹底滅絕。
美洲印第安人:80%–95%。
澳洲原住民:70%–90%。
太平洋島嶼土著:60%–90%。
對比:舊大陸自然感染死亡率僅20%–30%,差距巨大。
當然,這不排除歐洲侵略者們故意放縱的,他們此時已經擁有一套治理天花的手段,卻冷血的置之不理,讓土著人自生自滅
雁七立在賈環身旁,賈環一邊指著紙,一邊解釋其中重點。
“雁總管,沿途,你派人在周邊城里召集大夫,尤其是治療發熱的大夫,找到越多大夫就越好,你身邊要留一個。”
“天花這種病,雖然可怕,也是有辦法限制的?!?/p>
“雁總管,天花這種時疫,熱毒于內,外發皮膚,一是反復發熱,所以,你要預先多備點退熱藥材,讓下面的人一路上采購?!?/p>
“天花這種時疫,第二要補水,補營養。發熱的時候,口干舌燥,身體發虛,嚴重的會暈厥。”
“補水,要米湯、淡鹽水、綠豆湯,都可以?!?/p>
“補充營養,稀粥、爛面、蒸蛋、魚湯、瘦肉湯。能吃得下,才有抵御時疫的力氣,忌吃煎炸熱氣食物?!?/p>
“得病的人,需要隔離開來,分房住?;颊叩囊挛铩⒈蝗?、必須焚燒、深埋?!?/p>
一番話講得仔細入微,字字句句,滿是真誠與好意。
雁七認真的聽著,賈環絮絮叨叨的講了許久,臉上露出一絲笑容。
對于賈家小子,雁七幾次合作過,還是有所了解的。平時,很少如此主動,他一貫做法,事不關已高高掛起,只要不是他關心的人,就絕不會多事的。
賈環回頭望向雁七,道:“雁總管,此事你可不能大意,天花疫毒危害很大?!?/p>
雁七認真的點點頭,問道:“此疫,能不能完全避免?”
“能,但雁總管去蔚縣辦差,很難完全避免的?!?/p>
古代中醫,對天花的病理與辨證的認識非常系統,遠超后世的想象。
我們現在知道是靠口沫傳播,古代大夫對傳播途徑也是有了解的。
防御強調“禁止近距離接觸,避免同居、同衣、同器?!?/p>
醫書強調“痘疹之氣,觸之即染。”
“疫氣熏蒸,相染成災?!?/p>
這就說明了,中醫在古代,是知道呼吸、近距離接觸是傳播的途徑。
賈環耐心的跟雁七說了許多,最后將這幾頁紙交給他,又說了一遍:“雁總管,記得留大夫在身旁,藥物要備足,此疫就不足為懼。”
天空飄著小雪,望著賈環離去的方向,雁七將手中的幾頁紙,折好放入懷里,轉向追劉卓車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