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夜奔,京南官道上,三百鐵騎如離弦之箭,刺破濃稠的黑暗。
馬蹄聲悶雷般滾過凍硬的土地,驚起道旁枯樹上棲息的寒鴉,撲棱棱飛向鉛灰色的夜空。
賈環伏在馬背上,韁繩在手中勒出印痕。
寒風如刀,“大人,前方五里就是岔路口!”身旁的秦遇催馬趕上,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。
賈環瞇起眼睛,望向漆黑的前路。
一路上,只休息了一次。
太上皇后在萬壽山行宮遇險,蒙古細作的潛入,疑似已經來到萬壽山行宮附近的村子。
皇上下旨,如此緊急情況,臨危受命,容不得賈環不端正態度,星夜火速馳援。
“大人,您喝口水。”親兵遞上水囊。
賈環接過,抿了一口。冰冷的水劃過喉嚨,讓他精神一振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時,萬壽山的輪廓在晨在初露的晨光中閃爍。
“大人,我們到了,前面就是萬壽山行宮。”曹勃在右側策馬而出,甲胄上掛著寒霜。
賈環點頭,催馬向前。
三百騎兵如黑色洪流,涌向山腳下的行宮。宮墻高聳,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,守軍早已得到消息,宮門緩緩開啟。
就在此時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左側官道傳來。
賈環勒馬回頭,只見一隊人馬疾馳而來,當先一人年約五旬,須發花白,一身玄色鎧甲,正是豐臺大營副督都馮唐,身后跟著約千人士兵,陣型嚴整,顯是訓練有素。
兩隊在宮門前相遇。
馮唐的目光在賈環臉上掃過,帶著審視的意味。
他緩緩下馬,抱拳道:“賈侍讀,老夫奉太上皇之命,率豐臺大營一千精銳前來護駕。不想賈侍讀也來了。”
賈環翻身下馬,同樣抱拳:“馮將軍辛苦。太上皇后安危為重,本爵奉命日夜兼程趕來。將軍遠道而來,請先讓將士們稍事休整。”
本爵?
哼,誰問你了?
馮唐冷著臉,伯爵是超品的存在,品級在他之上。
宮門內又走出一群人。
為首的是個面白無須的年輕太監,約莫二十出頭,眉眼清秀,但眼神飄忽,正是太上皇身邊的小魏子。
身后跟兩名小太監,和二十名侍衛,個個腳步輕捷,目光銳利,顯然都練過武藝。
“賈大人、馮將軍,可算把你們盼來了。”小魏子聲音尖細。
“魏公公。”
小魏子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:“太上皇口諭,命咱家來萬壽山行宮,聽候差遣,另外,護衛太上皇后此次出行的,是禁軍參領方崇安方大人負責,他在行宮內等候了。”
賈環、馮唐、小魏子、方崇安。
太上皇、皇上指定四人在萬壽山行宮護衛太上皇后、兩位皇子、三位王妃與幾位皇孫。
“有勞公公通稟,我等即刻進宮覲見。”
小魏子點頭,側身讓開道路。
賈環轉身對秦遇、曹勃低聲吩咐:“你們帶人在宮外扎營,保持警戒,等我命令。”
“是!”
“周泰!”馮唐也喊道。
一名副將快步上前:“末將在!”
“帶弟兄們在東側空地扎營。”馮唐吩咐道。
“得令!”
賈環和馮唐跟著小魏子走進宮門。
宮門在身后緩緩關閉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。
行宮依山而建,殿宇樓閣錯落有致。
雖是寒冬,但宮中移栽的松柏依然蒼翠,假山流水間薄冰覆蓋,別有一番景致。只是如今四處可見全副武裝的禁軍士兵,肅殺之氣沖淡了園林的雅致。
穿過三道宮門,來到正殿“萬壽宮”前。
殿前廣場上,一名三十余歲的將領,見他們到來,起身抱拳。
“末將方崇安,見過馮將軍、賈侍讀。”
方崇安面容端正,目光沉穩,小魏子早來半日,已經與方崇安已經認識。
“方參領辛苦了。”馮唐與賈環回道
“四位大人,請吧,太上皇后等著呢。”行宮里的小太監道。
四人整理衣冠,隨著小太監往里走。
殿內燈火通明,太上皇后端坐在椅上,雖已年過六旬,但保養得宜,雍容華貴。
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顯是有些疲憊。
兩側坐著兩位皇子,蜀王、韓王。
賈環四人行禮:“臣等叩見太上皇后、兩位殿下。”
“平身吧。”太上皇后的聲音溫和但透著疲憊,“馮將軍、賈侍讀能及時趕到,本宮就放心了,如今形勢危急,魏公公,宣太上皇口諭吧。”
小魏子躬身應諾,上前三步,面朝四人,清了清嗓子:“太上皇口諭:蒙古細作潛入,萬壽山行宮護衛一事,事關重大,特命文樞伯爵賈環為主,馮唐、方崇安、魏忠三人為輔,共保太上皇后、兩位皇子、皇嗣安危。望爾等同心協力,不得有誤。”
殿內靜了一瞬。
坐在兩旁的蜀王、韓王看到,馮唐臉色突然變得有些不好看,小胖子韓王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意。
方崇安、小魏子心中早有準備,萬壽山行宮偵查蒙古細作,與保護太上皇后的差事,不可能以自已為主。
“臣賈環領旨,定不負太上皇重托。”
方崇安、小魏子也恭敬的答應。
馮唐不服氣,以自已在軍中的資歷和權力,卻要聽命于年輕的賈家小子,心中不滿,在太上皇后面前,卻不敢表露出來。
慢了半拍,聲音有些發硬:“臣......馮唐領旨。”
太上皇后道:“太上皇如此安排,自有深意,賈侍讀,本宮的安危,就指著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