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下班回家,靜安把這件事跟侯東來說了。
侯東來說:“我去試試吧,不像你同事說的那么邪乎。”
靜安希望侯東來出面,這樣的話,這件事就容易多了。
第二天,侯東來下班回來,在門口換拖鞋。
靜安忍不住就問:“咋樣,辦成了嗎?”
侯東來說:“晚上跟你說。”
侯東來這么說話,靜安就失望了。她知道,事情肯定沒成。
要是成了,侯東來就會直接告訴她。
晚上,孩子們都休息了,靜安和侯東來回到自己的臥室。
侯東來整理著被子,對靜安說:“沒成。”
靜安有些詫異:“你的面子他一點也不給?”
侯東來說:“我一個副職,他用不上,自然不用給我面子。”
靜安很失望:“是因為禮沒到嗎?”
侯東來搖搖頭:“也不一定,算了,先這樣吧,票子留著,以后有機會,等你轉正了再說。”
這件事,侯東來不想多說。
跟侯東來相處時間長了,靜安漸漸地摸清他的脾氣秉性。
要是他心情不好,就不會多說。要是那件事碰了壁,他也不會多說。
靜安自然就不問了。
這件事是由靜安引起的,她對侯東來有愧疚。
要不是因為她,侯東來也不會碰壁。
燈關了,靜安把手伸過去,摟住他的肩膀。他起初沒有動,后來,也伸手摟住她的腰。
窗外的月亮,像一艘銀河里的船,在輕輕地搖晃,搖晃,搖晃。
什么聲音,在暗夜里悄悄地呢喃——
生活就是這樣吧,有精神層面的生活,還有現實中的生活。
有家里的,有外面的。有床上床下。有婆家娘家。
兩個人的婚姻,就是由這些方方面面組成的。
周日,侯東來開車帶著陽陽回老家,靜安沒有回去,在家陪著冬兒。
冬兒一直病懨懨的,自從那次感冒后,雖然好了,靜安總覺得冬兒有心事。
可能是爸爸回來又走了,對孩子的影響很大。但母女兩人都沒有談過。
冬兒不提爸爸,靜安也不提。
冬兒有時間就畫畫,畫的最多的,都是那個光頭爸爸。
這次,冬兒也會畫鐵欄桿,但鐵欄桿越畫越少。
后來,冬兒就畫兩根豎線,再畫一根橫線,就當是牢籠。
每周,冬兒還是給爸爸寫信,畫畫,他們父女之間,在進行心靈上的溝通。
這天上午,二平和寶藍來看望靜安。
靜安出院回來,正月的時候,她們兩人來過一趟,這一次,兩人帶著一些吃的,中午在靜安這里聚會。
麗麗也來了,給冬兒帶來許多零食。
原本,冬兒放假這天,要去奶奶家待一天。
不過,靜安給小鋪打電話,說冬兒感冒沒太好,等下周好利索她再去。
見到麗麗來了,靜安以為二平的商店關門了。
二平說:“今天是星期天,能關門嗎?老羅在家看店呢。”
二平的現任丈夫不錯,對二平也真心實意地好。
靜安在廚房切菜,寶藍和二平在旁邊幫忙。
二平看了寶藍一眼:“靜安,你還不知道吧?寶藍有男朋友了。”
寶藍回頭瞪了二平一眼:“靜安別聽她的,我沒對象。我打算獨身一輩子。”
二平笑了:“那個叫順子的,不是天天去你的美容院?”
靜安一聽順子,愣住了:“順子,不是那個長勝的保安嗎?”
二平說:“那都是老黃歷,人家現在是警察,老威風了,紅房子一條街都聽他的。”
寶藍不想聽二平說,就去跟兩個孩子玩。
二平跟靜安講述順子追求寶藍的事情。
年前,寶藍的美容院夜里進了小偷,寶藍到派出所去詢問。
值班的小警察一直盯著寶藍看。
寶藍膈應這樣的目光,認為她的臉讓對方好奇。
小警察送寶藍出來的時候,看著寶藍說:“寶藍姐,你是不是把我忘了?”
寶藍仔細地打量一身警服的小伙子,忽然想起來。
寶藍笑了:“你不是在長勝干嗎。”
順子也笑:“出來了,到這兒了。”
寶藍往派出所看了一眼:“你是正式的嗎?”
順子不好意思地說:“臨時的,不過,我也立了好幾次功——”
說到這里,順子把袖子擼起來,露出手臂上的一道很深的刀疤。
“上次抓一個家伙,差點把我手臂交代了!”
寶藍認真地打量順子:“為了立功,你命都不要了?”
順子沖寶藍笑:“不拼命干,能立功嗎?”
寶藍也沖順子笑:“你還挺喜歡這種工作?”
順子直點頭:“寶藍姐,穿上這身衣服,我老牛了,往步行街上一站,那群眾看我啥眼光?見到親人的眼光!過去我去要賬,哎媽呀,人家都用吐沫吐我。”
寶藍笑了,順子很風趣,說話逗樂。
外面的風把寶藍的頭發吹了起來,半邊臉的傷痕都露在風里。
順子看到了,心疼地說:“姐,白瞎你這個人了。”
寶藍苦笑:“有啥白瞎的?人不可能靠臉吃一輩子飯。我現在開美容院挺好的,要是沒這件事,我的美容院可能還開不起來呢。”
第二天,順子去美容院,詢問寶藍一些丟失東西的細節。
隔一天順子又去,翻來覆去,都是問的這些話。
順子還自來熟,到了飯點,人家美容院給小姑娘送的美容餐,順子也來一盒。
寶藍看著順子精神的身體:“你這么吃,不是更瘦嗎?我們是為了減肥。”
順子大口地吃著盒飯:“瘦點跑得快,抓壞蛋能追上他。”
美容院的幾個小姑娘,覺得順子喜歡上了寶藍。寶藍不這么認為,認為順子是去查案。
又過了兩天,順子又來了,拎個包來的,里面是寶藍丟失的東西。
寶藍請所里的人員去吃飯,她把二平也叫去。
大家喝酒喝得高興,就灌寶藍酒。
寶藍不敢喝酒,喝了酒,她的臉就刺撓,會過敏。
沒想到,順子站起來,伸手把寶藍的酒拿過去:“我替我姐喝。”
在靜安的廚房,二平對靜安說:“這小子好像缺少姐姐,每次看上的女人,都是姐姐。”
靜安笑了:“我覺得順子尊重女人,將來,他會對媳婦好的。”
這時候,寶藍來到廚房,聽到兩個姐妹的議論,她用手一指自己的臉:“我的臉,他能喜歡嗎?現在他是覺得好奇,過幾年,他就會膈應我,躲著我——”
二平抬高了音量:“人生不就是幾十年嗎?他喜歡你幾年是幾年。”
靜安也勸寶藍:“順子真不錯,他還走正行了。那兩年在長勝,我覺得順子手腳干凈,沒干什么臟活,要不他也進不去那個地方。”
寶藍說:“他一個臨時工,也不是正式的——”
二平和靜安都笑了,這說明寶藍已經認真地考慮過這件事。
生活,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,給你希望。
生活,也總是在你高興的時候,給你失望。